第(1/3)页 他以为黎明开拔不过是又一次寻常的启程,可下一秒番禺城外黑压压跪满的人群如麦浪伏地,掌心那块刻着“骊山脚下”的木牌还带着昨夜的寒意,便被这万千乡音烫得握不住缰绳。 扶苏勒马静立,久久无言。 城外,官道两旁,山坡上下,但凡能站人的地方,全跪满了人。 越人的服饰,五颜六色,像是春天开满山的野花。老人、妇人、孩子、抱着婴儿的母亲、拄着拐杖的老者——他们跪在那里,额头触地,一动不动。 最前面跪着的是阿公。 那个七十六岁的老人,穿着他最体面的衣裳——一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袍子,上面绣着越人的图腾。他身后,是各部的首领、长老、勇士,还有那些这几天和秦军一起喝酒、一起跳舞的年轻人。 没有人说话。 只有风,只有远处传来的鸟鸣,只有压抑的呼吸声。 扶苏翻身下马,走过去。 他走到阿公面前,蹲下,扶住老人的胳膊。 “老人家,”他的声音有些发哑,“起来。” 阿公抬起头。 老泪纵横。 “陛下,”他的声音颤得厉害,“老朽……老朽舍不得您走。” 扶苏心里一酸。 阿公拉着他的袖子,抖得厉害: “陛下,您才来几天?您给老朽们设了郡,给了官,减了税,还让老朽们的孩子能读书——您做了这么多,老朽们……老朽们还没来得及谢您……” 扶苏握住他的手。 “老人家,朕还会回来的。” 阿公抬起头,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 “真的。”扶苏点头,“朕答应您,等西域的事了,朕再来看您。” 阿公的眼泪又涌出来。 他松开扶苏的袖子,跪直了身子,然后——磕下头去。 “陛下万年——!” 他身后,那黑压压的人群,齐刷刷磕下头去。 “陛下万年——!” “大秦万年——!” 喊声震天,震得山上的鸟都惊飞起来,震得远处的江水都似乎在发颤。 扶苏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,眼眶发烫。 芈瑶走过来,站在他身边。 她看着那些跪着的人,看着那些流泪的脸,看着那些拼命挥手的孩童—— “陛下,”她轻声说,“臣妾下去走走。” 扶苏点头。 芈瑶走下官道,走进人群里。 那些越人看见她,纷纷跪着往后退,给她让出一条路。可她不走那条路,她蹲下来,和一个跪在最前面的妇人平视。 那妇人怀里抱着个婴儿,脸上还带着泪。 芈瑶伸手,轻轻碰了碰那婴儿的脸。 “孩子多大了?” 妇人愣了一下,颤声回答:“回娘娘……三个月。” 芈瑶点点头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,塞进婴儿的襁褓里。 “这是本宫小时候戴的,”她说,“给孩子保平安。” 妇人愣住了。 然后她哭出声来,抱着孩子拼命磕头。 芈瑶扶住她:“别磕。好好养孩子,等他长大了,让他去咸阳读书。” 妇人点头,拼命点头。 芈瑶站起来,继续往前走。 每走几步,她就停下来,和某个老人说几句话,摸摸某个孩子的头,给某个妇人递上一块帕子。 那些越人,从一开始的敬畏,慢慢变得亲近。 有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样子,怯生生地捧着一朵野花,跑到芈瑶面前,举过头顶。 芈瑶蹲下,接过那朵花。 “送给本宫的?” 小女孩点头,眼睛里亮晶晶的。 芈瑶笑了,把那朵花别在发间。 “好看吗?” 小女孩看了半天,用力点头。 芈瑶伸手,轻轻抱了抱她。 那小女孩愣住了,然后咧嘴笑了,笑得露出两颗小米牙。 周围的人都笑了。 芈瑶站起来,走回扶苏身边。 她的发间,别着那朵小小的野花。 扶苏看着她,心里涌上一股暖流。 “好看。”他说。 芈瑶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 “陛下夸臣妾,还是夸花?” “都夸。” 两人相视而笑。 阿公颤颤巍巍站起来,走到他们面前。 “陛下,娘娘,”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双手捧着,“老朽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。这是老朽年轻时候用的东西,不值钱,可老朽用了四十年。送给陛下,当个念想。” 扶苏接过。 是一把小小的木刀,刀身已经磨得光滑,刀柄上缠着麻绳,麻绳已经磨得发白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