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最后一步一步,走到了今天——走向那夕落之时。 角落里,又一个声音响起,压得更低,低得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: “这谢千的心,是石头做得吗?” 石头。 这个词落进周围几个人耳中,他们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。 石头做得心,该是什么样? 是没有温度,没有柔软,没有血肉的。 是冷冰冰、硬邦邦、敲上去会发出“咚咚”声响的。 是永远不会痛,永远不会流血,永远不会流泪的。 可谢千会痛。 他们看见了那两滴泪,看见了那从谢千脸上滑过的两滴热泪。 那不是石头能流出来的。 那是有血有肉的人,才能流出来的。 那他怎么还能—— 怎么还能走到这一步? 怎么还能亲口说出“可斩”这两个字? 怎么还能跪在这里,等着那夕落之时? 没有人能回答。 没有人敢回答。 另一个角落里,有人自问。 那声音更轻,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问这满殿的寂静: “那些孩子,莫非不是谢千的亲骨肉?” 亲骨肉。 如果是亲骨肉,怎么还能亲口定下他们的死期?怎么还能等着亲眼看着他们死? 角落里,越来越多的人在问。 那些问题很轻,很浅,轻浅到几乎听不见。 可它们汇聚在一起,却成了一种嗡嗡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殿中若有若无地飘荡。 “他图什么?” “他究竟图什么?” “他这样做,能得到什么?” 没有人能回答。 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。 他们只能望着谢千,望着那道跪得笔直的身影,望着那张已经没有了泪痕的脸,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: 谢千,你究竟图什么? 图名利吗? 他是大司空,已经位极人臣。 秦国上下,能站在他前面的,没有几个。 他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争什么。 图名声吗? 他这一跪,这一请,这一斩,确实会让他名垂青史。 可那名垂青史的代价,是绝后。 是亲眼看着自己的血脉死在刀下。 是此后的无数个日日夜夜,一个人活在这世上,没有后人,没有香火,没有延续。 这名声,要来何用? 图君心吗? 他确实得到了君上的赞赏,得到了君上的“服之”,得到了君上的“寡人愧矣”。 可那赞赏,那“服之”,那“愧矣”,能换回他那五个孩子的命吗? 不能。 什么都不能。 那他图什么? 角落里的人想不通。 费忌也想不通。 赢三父也想不通。 延辉也想不通。 满殿群臣,没有人能想通。 换作自己,到了这一步,一定会想方设法地周旋,一定会托人求情,一定会把所有的关系都用上,一定会—— 一定会保住自己的孩子。 哪怕那孩子犯了再大的错。 哪怕那孩子该千刀万剐。 也会保。 拼了命地保。 因为那是自己的孩子。 因为那是自己的血脉。 因为那是自己在这世上延续下去的证明。 可谢千不保。 谢千亲手把他们送上刑场。 谢千亲手定下他们的死期。 谢千要亲眼看着他们死。 这让他们怎么理解? 这让他们怎么想得通? …… “臣谢君上成全!“ 谢千起身了,像一座山。 一座即将被鲜血染红的山。 今日第四更! 第(3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