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君上,臣,有话说!” 宁先君正要落座的身形顿住了。 他撑着案几的手猛地一紧,那已经微微弯曲的膝盖僵在那里,整个人以一种别扭的姿态定格在君位之前。 他的目光落在谢千身上。 如果是别人—— 如果是别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,在他说出“留你一子”之后、在满殿群臣噤若寒蝉之时、在他已经用那冰冷的目光压住了所有人之后—— 如果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跳出来说什么“有话说”,他一定一个杀人般的目光盯过去,让那人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肚子里去。 可偏偏。 这个人偏偏是谢千。 偏偏是那个跪在地上的人。 偏偏是那个刚刚说出“请斩”二字的人。 偏偏是那个他用特赦也要保下一丝血脉的人。 宁先君的嘴唇抿成一条线,下颌绷得紧紧的。 然后—— “寡人不听!” 一挥大袖,那玄色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带着风声,带着怒意,带着一种几乎要喷薄而出的…… 恨铁不成钢。 费忌愣住了。 赢三父愣住了。 满殿群臣都愣住了。 君上不听。 君上连听都不肯听。 这意味着什么? 意味着君上知道谢千要说什么,意味着君上不想让谢千把那些话说出口,意味着君上—— 在用这种方式,逼谢千闭嘴。 逼谢千接受那特赦。 逼谢千保住那一丝血脉。 宁先君站在那里,大袖垂落,胸口微微起伏。 他是真的服了这谢千。 他是真的不明白谢千在想什么。 难道真的要—— 难道真的要把自己的路给走死吗? 你但凡低个头。 你但凡说一句“臣谢君上恩典”。 你但凡伸出手,接过那“留你一子”的特赦。 那五个孩子的命,不就都能保住吗? 一子。 寡人说的是留你一子。 可你只要接下了,只要应承了,只要让寡人把这话坐实。 那剩下的四个,寡人还能真的看着他们去死? 宁先君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 他心里清楚,他嘴上说的是“留你一子”,可那不过是给那些殿执们看的,给那些大人们看的,给满朝诸公看的。 只要谢千接下了,只要谢千低了头,只要谢千让他有了周旋的余地。 他有一百种办法,把剩下的四个也保下来。 你是大司空。 你是秦国的大功臣。 你的孩子,寡人想保,谁敢真的拦? 可谢千不接。 谢千跪在那里。 谢千说:臣,有话说。 宁先君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 他累了。 他是真的累了。 谢千你究竟在想些什么! 难道你就不知道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! 可他还没来得及再开口,谢千的声音已经再次响起。 “君上——” “国有国法,秦有秦律。” 国有国法。 秦有秦律。 这谢千在说什么? 是在驳君上的特赦! 这是在说君上不该徇私! 这是在—— 这是在把刀往自己脖子上架! “然臣之犬子,小女,已非三岁孩童。” “于国无功,反倒犯律。” “如此,功过无相抵。” 功过无相抵。 这五个字落进殿中,像五根钉子,把每一个人钉在原地。 功过无相抵。 这是谢千在亲口说—— 他的功,抵不了那几个孩子的过,也不该用来换那几个孩子的命。 “臣——” 谢千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只剩下一种决绝的平静。 “又岂能以些许微末之功,而置秦律何在。” 些许微末之功。 费忌的脸色变了。 赢三父的脸色变了。 那些殿执们、那些大夫们、那些从头到尾一言不发的老臣们——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。 他们忽然明白了。 谢千不是在求情。 谢千从一开始就不是在求情。 谢千是在—— 谢千是在—— 没有人敢往下想。 因为谢千已经说出了最后的话。 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,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坚定。 视死如归。 “臣,恳请君上——” “许臣!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