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第二通鼓响。 沉闷的鼓声从宫门处层层递进,越过重重殿宇,落入正殿之中。 那是百官就位的信号——鼓声落时,所有尚在殿外的人,都必须立刻入班。 然而正殿之中,最前排的几个位子,仍有一个是空的。 大司空之位。 殿中已聚集了七八成的官员。 卿,大夫,士,各依品级落座或站定,深色的官袍汇聚成一片沉沉的暗潮。 有人低头整理手中的简牍,有人闭目养神,更多的人——目光正有意无意地掠过那个空位。 “大司空昨日……可曾差人过来?” 说话的是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臣,歪着脑袋,以衣袖挡声,几乎是贴着身旁同僚的耳朵。 他说话时,目光仍望着那个空位,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,也带着一丝不安。 “未曾。” 他身旁那人摇了摇头,同样压着嗓子:“老夫可是等了一宿。” 这话说得蹊跷——等了一宿,等什么? 自然是等自家府上的门被敲响,等那个该来低头的人遣使送礼拜谒。 可他等到的,只有一夜的寂静。 两人对视一眼,没有再往下说,但彼此心里都明白:事出反常必有妖。 更远处,几位殿执官员已经就位。 费忌就坐在他们的前头,怀中竖着一片简,上面也就刻了五列小字。 记录的不过是些许礼教罢了,这样基本代表着无事可奏。 起手抚须,嘴角上扬,这是准备观一场好戏。 赢三父在他身侧,同样只是一片简,目光时不时扫向殿门方向,又很快收回。 那些立在殿执周遭的官员,不自觉地退开了半步。 这帮人手上的粗简,实在太扎眼了。 寻常臣子奏事,不过三两片竹简,轻飘飘捏在手中,递上去便罢。 可这些人,每人怀中都是一大捆,粗粗看去,少说也有几十片。 “怪了。” 一位站在稍远处的官员低声咕哝了一句,目光在那个空位和殿门之间来回游移。 “大司空今日这般慢来,莫非是……” 他没把话说完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——莫非是有了对策? 旁边的人听见了,轻轻嗤笑一声,那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。 “对策?” 他斜睨了说话者一眼,又将目光投向那六位殿执,投向那六束厚得惊人的简册,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弧度。 “无妨。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,却带着一股笃定,像是说给自己听,又像是说给那些摇摆不定的人听。 “只要吾等同——只要那几位同心,就他一个——” 他没有说完,只是哼哼了两声,但那两声哼哼,已足够让周遭的人明白他的意思:就他一个,翻不起浪。 可那空着的席位,仍像一根刺,扎在所有人眼里。 第二通鼓的余音渐渐散去。 正殿之中,议论声越来越低,低到几乎不可闻。 不是因为无话可说,而是因为——殿门外,有动静。 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地投向殿门。 那扇高大的朱漆殿门半敞着,门外是长长的白石台阶。 台阶上,陆续有官员匆匆步入,那是赶在最后时刻入殿的人。 他们低着头,快步趋入。 直到—— “看!” 站在最后排的一位官员忽然低呼一声,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,也带着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。 盯着殿门外的方向,一只手悄悄往前触了触,在提醒前面的同僚。 一个又一个脑袋转了过去。 一双又一双目光,越过层层人影,投向殿门外那长长的台阶。 谢千。 他来了。 他独自一人,正踏着台阶,一步一步向上走。 今日的朝服穿戴得齐整,玄色的衣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,玉带束腰,剑履如常。 可所有人的目光,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。 下一瞬,那些目光便齐刷刷落向他的手中。 一卷简。 不——不能说是一卷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