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宁先君忙起身,亲自将他扶起:“谢卿请起,不必多礼。” 之所以如此,还是抱有些许歉意。 谢千谢过,起身而立。 却只静静地看着宁先君,等着他开口。 宁先君看着他,心中一时竟不知如何启齿。 谢千五个孩子,一个个触犯秦律,关键罪名还不小。 别看朝会上旻直只是爆了一个谢荣树,其实这就已经是危险的信号。 “谢卿,今日朝会上,你为何不言?” 谢千应曰:“旻直弹劾荣树贪墨公帑,证据确凿,罪臣管教无方,无言。” 宁先君看着他,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端倪——愤怒?悲伤?惶恐?不甘? 可谢千的脸上,什么也没有。 只有平静。 宁先君心中叹息,又道:“谢卿,此事……寡人看有些蹊跷。” “荣树这孩子,寡人也是看过几次,性子老实,不像是能做这种事的人。” 而谢千却微微摇头:“君上不必为这逆子。“ ”殿执司既已查实,必有证据,若他真做了,那便是罪有应得。” “可……”宁先君欲言又止。 他想说,可那是你的儿子。 他想说,你为国尽忠一生,总不能落个绝后的下场。 他想说,此事尚未传开,若现在走动,还来得及大事化小、小事化了。 但这些话,他不能说。 他是秦君,是一国之主,是法度的守护者。 他不能明着说“你去托人说情”,不能明着说“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”。 他只能委婉地、隐晦地,给谢千一个暗示。 于是他说:“谢卿,你为秦国操劳有功,如今身子不好,该多走动走动。” “雍邑里不少老臣,也该常去探望探望。” 多多走动。 这四个字,在旁人听来,不过是寻常的关心。 但谢千明白,这是君上在告诉他:去跟那些人谈谈,去活动活动,去找找门路。 殿执司要查,要办,要定罪,但若有人愿意出来说话,愿意压一压,愿意大事化小,那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。 旻直固然刚直,但他上面还有人。 一张嘴,如何斗得过众嘴。 只要谢千肯低头,肯去求,肯去走动,这事未必不能压下去。 至少,保住那几个孩子的命,是可能的。 朝中军中,多少人看着谢家,谢千的功绩是摆在明面上的。 若真落得个无后的下场,宁先君又不表示一番。 那么,多少人会寒心?多少人会不安?多少人会蠢蠢欲动? 保住谢家,就是保住朝局的稳定。 宁先君看着谢千,其实他也不难猜到一二,那些人不过是想要谢千低头罢了。 如果真的要对付谢千,那他们绝对不会留给谢千回旋的时间。 朝上旻直上奏,其实就是背后之人借机在催促谢千,不要想着拖延,好多眼睛在盯着呢。 可谢千只是垂首,沉默片刻,然后抬起头,看着宁先君,平静地道:“罪臣知道了。” 知道了。 只是知道了。 不是“多谢大王指点”,不是“罪臣这就去办”,不是任何表示接受或感激的话。 只是知道了。 宁先君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见谢千已经躬身行礼:“君上若无他事,罪臣告退。” 如此,宁先君最终也只能说出一个字:“……好。” 在他看来,自己对谢千,也算是仁至义尽了。 纵观历代君主,有哪几个君主能主动开口准许大臣去结交大臣。 谢千转身,一步步走出偏殿。 他挺得很直,只是这直,真能一直下去吗? 宁先君坐在御座上,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,久久未动。 第(1/3)页